半个时辰后,我又一次站在了太极宫外那片空旷的汉白玉广场上。

日头已经偏西,秋风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从我脚边刮过。我刚拖着沉重的步子踏上第一级石阶,几道穿着青色官服的身影便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一样,迅速从不远处的朝房拐角围了上来。

领头的正是卢子秋。他白净的面皮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与讥讽,几步跨到我面前,硬生生挡住了我通往长阶的去路。

“哟,这不是我们敢接五十万两死契的陆编修吗?”卢子秋拖长了音调,阴鸷的目光在我不堪重负的腹部扫过,冷笑出声,“怎么,去了户部不到半日,就被宋明霜的算盘珠子给打出来了?查不出个子丑寅卯,现在想来后宫哭诉求饶?晚了!”

旁边几个依附于他的年轻言官立刻哄笑起来,纷纷指指点点。

“就是,连半点查账的实绩都没有,也敢三番五次惊扰圣驾。真把这太极宫当成你那破落的翰林院了?”

“我要是你,现在就赶紧找根白绫挂在城外的歪脖子树上,也免得到时候牵连族人。”

我冷冷地看着卢子秋那张因为极度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。他无非是想在这百官瞩目的宫门外,彻底踩碎我的颜面,好去首辅贺行章那里摇尾邀功。

我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跟他说。我从怀里直接抽出那块沾着我干涸血迹的金牌,高高举起,把代表“如朕亲临”的印记直直怼到他的鼻尖前。

“让开。好狗不挡道。”

卢子秋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死死盯着那块特许入宫的凭证,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哆嗦着,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。我没有理会这群脸色铁青的言官,用肩膀狠狠撞开他的身体,大步朝着御书房走去,将他们的无能狂怒抛在脑后。

御书房内极其幽深静谧。角落的黄铜兽脑香炉里,袅袅升腾着特供的龙涎冷香。那清冷的气味将整个空旷的大殿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中。

我低着头,双膝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。

大朝女帝姜洛羽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。她身着玄色常服,宽大的袖口垂落在御案两侧。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笼罩在十二旒珠帘的阴影后,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冰冷威严。

“朕让你去户部摸底,你却去而复返。”姜洛羽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,仿佛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我的胸口,“没有实绩,你敢拿金牌来见朕,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,还是觉得这大朝的律法治不了你?”

这股帝王威压确实骇人,如果换作普通的八品小官,此刻早就吓得瘫软在地,磕头如捣蒜。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一丝破绽——她如果真的想杀我,刚才在殿外就不会让女卫放行,直接让禁军拖出去砍了便是。

她厉声逼问,故意制造这种生死悬于一线的紧绷感,实则是想借着这股威势,从我嘴里榨出破局的手段。

面对这种泰山压顶般的试探,我表面上把头埋得更低,做出一副诚惶诚恐、战战兢兢的姿态,但在心里,我却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。

“装什么高冷,国库都空得能跑马了,连北边的军饷都发不出来,还在这儿跟我摆架子。”我肆无忌惮地在心中疯狂吐槽,“我这‘红颜玉册’可是纯粹的高维因果律武器,只有我自己能看见提示音。只要我完成擦边进献,引发你的情绪波动,我就能拿到降维打击的图纸和凭证。今天这盲盒,你不拆也得拆。”

我对系统的绝对私密性深信不疑,认为自己处于绝对的安全暗处。在这个连棉花都算奢侈品的落后时代,我怀里那件现代物品,绝对能把这位高冷女帝的心理防线撕得粉碎。

“臣万死。”我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,双手从怀里摸出那个系统奖励的盲盒,小心翼翼地剥开外层的油纸,“臣此番前来,并非没有收获。而是偶得一件江南进贡的保暖奇物,特来献给陛下。”

说罢,我双手托举起那团黑色的、轻薄如云雾般的丝织物。黑丝的材质在幽暗的殿内反射着极其微弱的幽暗光泽,带着一种现代工业文明特有的细腻感。

“此物名唤‘玄云丝’,触感冰凉,但贴身穿着却能极好地抵御严寒,不显臃肿。”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眼神却极其大胆地顺着玉阶,看向上方那个常年端坐御案的曼妙身段。

我在心里默默推演着:“这惊人的弹性和极度的包裹感,要是套在女帝那双常年藏在龙袍下的腿上,再配上她那冷若冰霜的表情,视觉冲击力绝对爆炸。那画面简直绝了。”

“这江南进贡的保暖奇物,若是陛下不喜,臣这便拿去烧了。”我用最恭敬的姿态,说出了最欲擒故纵的试探,双手举在半空,等待着猎物上钩。

龙椅上,姜洛羽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
她拥有大朝历代君主极小概率觉醒的禁忌天赋——天听之脉。我脑海里那些关于“包裹感”、“视觉冲击力”的狂野腹诽,以及极其下流的视觉推演画面,被她一字不落、甚至带着生动的情境感截获了。

姜洛羽那双清冷的凤眸深处,猛地燃起一丝极度的愠怒与羞恼。她紧紧攥着龙椅扶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,指甲几乎要掐进紫檀木里。耳根处,一股控制不住的灼热感迅速蔓延,将她那白皙的肌肤染上了一层微红。

作为大朝的至尊,她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胆大包天、粗鄙至极的虎狼之词?按照大朝律律,光是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,就足够将我凌迟处死一百次。

但她硬生生忍住了。为了榨取我脑子里那些能拯救国库的系统红利,她强行压下拔出天子剑直接砍人的冲动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微微起伏。她罕见地没有传唤教引嬷嬷上来查验这件不明来历的物品,而是冷冷地挥了挥手:“你们都退下。”

殿内的侍

卫和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厚重的殿门被关上。

“拿上来。”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,那强装镇定的急促呼吸声,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我强忍着心头的狂喜,膝行上前,将那团黑丝呈放在御案的一角。丝织物特有的冰凉触感滑过我的指尖。

就在这一瞬间,我的视网膜前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道微光。

那本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虚幻玉册徐徐展开,页边古朴的纹路流转。

耳边传来了只有我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:

“检测到天命红颜产生强烈两性张力情绪(愠怒与羞涩交织)。羁绊条件达成。”

“获得奖励:高纯度香水提纯法(残卷)x1、现代水果硬糖x3、初级防身迷香x1。”

三团柔和的光晕直接没入我的眼底。海量的关于琉璃蒸馏、酒精提纯的现代化学知识,瞬间在我的脑海中炸开,清晰得仿佛我亲手操作过无数次。

我低着头,死死咬住内侧的腮帮子,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。这波情绪价值赚大了,有了这些降维打击的配方,大朝门阀贵妇们的私房钱,将彻底沦为我的提款机,那五十万两的死账有了破局的第一笔资金。

姜洛羽冷着脸,用极其嫌弃却又小心翼翼的动作,将那团黑丝扫入宽大的袖兜里,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。

为了掩饰内心深处的波澜,同时也为了给我一点甜头好继续压榨我的价值,她随手从御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明黄绢纸,抓起朱笔,笔走龙蛇地写了几个大字,然后将一旁的玉玺重重一盖。

“户部的水深,朕比你清楚。”姜洛羽将那份散发着墨香的御批直接扔到我面前的金砖上,“既然你敢放厥词说能破局,朕就给你一道‘便宜行事’的御批。大朝上下,除了内廷,何处你皆可去得。但半月期限,绝不更改。”

“臣领旨谢恩。”我双手捡起那道重若千钧的御批,小心翼翼地贴身揣进怀里。

我暗自狂喜,以为自己靠着系统和现代套路,完美拿捏了这位高冷女帝。却不知道,龙椅上的姜洛羽正用一种清醒且深邃的目光,静静地注视着我退出大殿的背影。

拿着御批和现代提纯法的我退出御书房。被外面的夜风一吹,我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,我必须尽快赶回翰林院,把脑海里的配方变成能砸死王党死局的真金白银。